第65章

    街巷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。不明真相的百姓交头接耳,东捱西问。
    忽然,人群中响起一声明亮的喊声:"是西疆军!西疆派兵来剿匪了!"
    如顽石投入湖心,躁动的声响似水波涟漪般迅速蔓延开去。
    “有人来剿匪了?终于有人管我们蒲阳百姓了!”
    “西疆军能行吗?”
    “来捣什么乱啊?可千万别搞成之前那次那样!”
    “蒲阳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西疆管了?”
    “可一定要成啊!”
    ......
    人群爆发出一阵扰人的哄闹与嗡鸣,充斥着惊喜、激动、担忧与害怕,骇人视听。寒英领着队伍浩浩汤汤,当着目瞪口呆急得直跺脚的潘海林知县的面,以"与蒲阳县守备军友好交流"名义迅速搬进了守备军训练营。
    于是,西疆军入城的消息不胫而走,几个时辰内全城上下沸沸扬扬,茶楼小巷,坊间邻里,无不在津津有味地谈论着,交织着无尽的期待与担忧。
    不易察觉地,有几个身着粗布短衣的青年从人群中悄悄溜出,小步跑着往山林深处去,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匪寇大营。
    "你说什么?西疆派了人来帮姓潘的剿匪?"一个披着狐裘的中年男子惊呼,他皮肤黝黑,左脸颊挂着一道长长刀疤,甚是唬人。这便是这里的大当家的。
    "千真万确啊大当家的,小的亲眼所见!大军已经入了城,就住在守备军的营里,听说有一万人,估计这几天东边就要打上来了!"穿着粗布短衣的少年声音颤抖,害怕地道。
    "潘海林这狗贼,还学会搬救兵了!"大当家愤恨地道,眉头紧促,思忖片刻,吩咐道:"快!去通知二当家三当家,让东寨戒备,把西寨的兄弟调一半到东寨,大营的兄弟也调三成去守东寨 !你继续去打探消息。"
    胡山匪营由三寨组成,自东向西一字排开。中间的大营乃大当家直辖之地,东西二寨分别由二当家和三当家管着。由于建不成完整的城池防御系统,胡山匪寇将寨子建成了土楼的模样,或方或圆,以土、木、石垒墙,形成封闭的建筑。每个寨子各有三幢土楼,便于迎敌时遥相呼应,互相支援。
    位于胡山东侧的蒲阳县若攻上来,首当其冲的便是东寨。于是胡山土匪连更彻夜将西侧两营的兵往东侧调动,以筑起防御高墙。
    但他们自以为的东侧铜墙铁壁正中寒英的下怀。
    "消息都散布出去了?"寒英提笔在信笺上写着字,没有抬头地问道。
    "放心吧将军,我在那人群中一喊,再在茶坊街巷里有模有样地描述一通,现在满城传得沸沸扬扬的,我都快信了我们真的有一万大军,马上就要从东侧上山了。"属下自信满满地道。
    "做得好!从明日起,以蒲阳县府衙的名义发布告示,严查窝藏土匪现象,茶楼街巷、坊间邻里,只要发现有胡山土匪并上报官府,就能得十两银子;若知情不报,欢迎来蒲阳地牢作客。"寒英道,蘸了墨续笔,只见那素笺上浮现出八个大字"一切就绪,整装出发"。
    下山土匪大多躲在平民百姓家中,也是他们搜罗消息的所在。严查窝藏土匪的现象,便是断了久居山林道土匪的耳目,断了他们与山下的联系。
    "是,将军,”手下答道,"但潘海林真的会帮我们吗?睿亲王之前可说他很难缠。"
    "没事,潘海林现在和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蚱蜢,他纵然不支持,却也不会阻拦。更何况凌安说,潘海林心底里多半是愿意的,顶多嘴上骂骂咧咧叨叨一会儿,你给他念叨回去就是了......不过这倒是钱昭拿手些,难为你了。"寒英温声道,停笔,缓缓将信笺折起来。
    远在西疆的钱昭莫名打了个寒噤,嗔怪最近的天气真是古怪。
    寒英将信笺递给下属,喃喃道:"不知凌安和严中郎那边准备得怎样了。你差人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凌安手上,要快。"
    谢凌安和严翊川收到寒英的信时,正翻身上马准备出征。
    月晕础润,旌旗舒卷,似乎惶急地预告着一场雷厉风行的赤壁鏖兵,臆测着无名的浩劫与欢庆。
    真正拥有一万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间挪动着,用树影与晦夜遮蔽着身形。
    胡山西侧没有开路,荒山野岭杂草丛生,荆棘密布,乱石嶙峋。军士们腰上绑着粗绳,鹰爪似的铁钩牢牢地抓在峭壁上,青筋暴起,艰难地攀登而上,直冲云霄。
    夜色遮眼,模糊的视线扰乱将士们的心神,噤口不言更让他们如秋日的寒蝉犹疑顾虑。
    谢凌安和严翊川在行伍最前列,亲身开辟着荒瘠而杂乱的夜路,不骄不躁,有条不紊地指挥大军。
    后山的秘密行军持续了一日一夜,终于那黄墙青瓦的土楼浮现在眼前。三幢土楼依山势而建,由低到高排开。楼门大敞,却少有人进出,偶有巡视的列队出楼。
    严翊川与谢凌安俯身趴在杂草堆中,斑驳树影与繁茂的枝叶为他们做了最好的掩护。
    谢凌安压低声音道:“这一个寨子里三幢楼环形封闭,他们只要关起门来就是最好的防御,我们不好打。”
    土楼高墙耸立,除了城门,没有其他入口;最顶上间隔几尺开着小窗,里头的人从里往外射箭很容易,外头的人想爬到这儿进去几乎是难于登天。原本这样的封闭式的建筑最好的进攻方法便是围城,坚壁清野。等着里面的人吃光了囤粮,耗不下去了,便是城门大开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