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

    他一直想要挽救大丘。
    但他最后给了大丘子民一个这样的交代。
    乌尼桑感到心头一阵苦涩,疲惫感瞬息袭来。他前踏两步,扶着几案,想要靠着坐下来。
    就在这一瞬,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几案后的窗子,倏地毛骨悚然。
    他看到了一只眼睛!
    下一瞬,窗子上那个破洞里倏地闪出一道寒光,如霹雳般朝他飞来!乌尼桑什么也来不及想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埋头,扑在硬邦邦的地上。
    那只飞刀霎时擦过乌尼桑的额角,骤然划出一道血线,与被截断的短发一起散在空中。飞刀“咣”的一声撞在梁柱上,死死嵌在木头中。
    “什么声音?”狱神祠的大门砰地被打开,守卫乌尼桑的士兵闯进来喝道。
    “后门有杀手!”乌尼桑匍匐在地,高喝道。
    窗外的身影倏地闪过,守门的将士高声喊道:“追!”屋外响起急促的脚踏声。
    乌尼桑心狂跳不止,鬓角的血顺着颧骨缓缓流下来。他的心里魔怔般地重复着一个声音:
    有人要杀他。
    不。
    是有人等不及要杀他。
    乌尼桑喘着气抬眸,那只飞刀牢牢钉在粗壮的木柱上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飞刀?
    他好像听谁说起过,这是谁身边的小侍卫最引人注目的绝招?
    好像是......谢凌安?那个姓钱的侍卫?
    乌尼桑眉头微蹙,脸上疑云遍布。他乌溜溜的眼珠滚动着,暗自思忖着什么。
    傍晚,驻扎地里传出清晰而利落的“霍霍”声,巡视的士兵埋着头匆匆走过,不敢投来目光。
    将军帐前,郁明卓正一言不发地坐着磨刀。她面无表情,手上每一下动作都又快又狠,似要将刀刃磨光了去。
    寒英与严翊川一道,刚安排完移军暂住白黎谷王宫的事,回来在长板凳上挨着坐下。
    三人缄口无言。寒英舀了瓢清水往郁明卓的磨刀石上轻轻洒去,严翊川挑了片鹿皮静静擦拭着拭骨刃的刀鞘。赤利蹲在一旁撕咬边丘苍鹰的肉,一身皮毛乌黑油亮。
    一日前,郁鸿辛的尸体与捷报一同送到驻扎地。郁明卓疯了似的挣脱寒英的阻拦,冲进停尸的军帐,看见马革之下郁鸿辛苍白的面孔,脖子断了一半,头颅被人端正地摆在躯干上。
    军帐里,郁明卓什么也没说,但再迟钝的人也没法不注意到她全身强压不住地颤抖。她夺门而出,策马在边丘的山野间不停不休地狂奔了三个时辰。直到马儿跑不动,她滚下马背,在一处无人的山坳里失声痛哭。哭声凄惨,万兽不敢靠近。
    寒英找到她后,她便很少再说话。只是她泪水洗净的眸中,又多了一份狠戾与坚毅。
    刀刃高速擦过粗糙的磨刀石,发出刺耳的“霍霍”响声,摩擦处似有火花迸发。
    像极了屠夫宰羊前的模样。
    “汪,汪——”赤利警觉地爬起来狂吠,嘴角还挂着撕到一半的鹰肉。
    第062章 后事
    一张满脸堆笑的脸由远及近迎上来, 一个下人模样的人端着一个玉器走来,咋咋呼呼地绕过赤利,跪下行礼:“各位将军都在, 小的奉我家陆大人之命,为郁大人献来一碗百合牛乳。”
    “郁大人”指的就是郁明卓。当日圣旨上写的模糊, 只说郁明卓“位同左郎将”, 而非确实的左郎将。下人们摸不准,便都以“大人”代之。
    严翊川瞥了那小厮一眼, 冷冷道:“陆大人日理万机, 怎么也有空来献殷勤了?”
    那小厮赔笑道:“严中郎说的哪里话, 我们家大人时刻挂念着郁大人呢!这天有不测风云,郁大都督的事......我们大人也痛心不已。听闻郁大人难过得吃不下睡不好,陆大人甚是忧心!这不就让小的来送这碗百合牛乳了嘛。大人派小的去打听了,这白黎谷内母牛产的乳汁是最安神定惊的,再辅以百合, 最能益心气,宁心神。郁大人大可放心试试。”
    郁明卓迅速打量了他一眼,呼吸有些局促,缄默不语。寒英盯着他手里的玉碗, 眯了眼:“你说话倒机灵。我看你手中这玉碗,不像是从西疆带出来的东西?”
    小厮回道:“寒将军好眼力!这是那日攻下白黎谷时从王宫里整理出来的东西, 是一套从天凤关开采出来打磨成的玉器, 极为难得!原先是边丘的大臣想献给乌尼桑的。这不, 给郁大人端茶送水,自然要这样名贵的的碗筷才配得上......”
    一声明亮而干脆的“霍”声, 郁明卓停了磨刀,抬头冷冷地直视着小厮, 打断他的奉承:“放这,你可以回去复命了!”
    那小厮赔笑着,放了碗,退了下去。
    “到了这一步,他现在意识到危险了?”寒英垂眸,沉声道。
    郁鸿辛一死,陆保坤便迫不及待地来拉拢郁明卓。若非太过心急,这样拙劣的伎俩他不会用。
    郁明卓伸指扣住那玉碗的边缘,在手中微晃。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纯白的牛乳,鼻间淌着百合的清香。她微微一皱眉,倏地手腕一颤,那玉碗兜着牛乳,就要一并落下,坠在地上。
    顷刻间,一阵疾风袭来,一双大手自下而上兜住了玉碗。郁明卓满是厌恶的眼里浮上一层愕然,抬手见严翊川镇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    严翊川冷声道:“掉不得。”
    郁明卓回神,眼里凌冽的锋芒隐藏了下去。她伸手接过玉碗,猛然一扬手腕,玉碗里纯白的牛乳如一道瀑布般倾洒了出去,在地上溅得杂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