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

    太子似没听到似的,接着道:“若为此事,依我看,三皇兄不必忧心,倒该庆幸。”
    肃亲王眉目微蹙,缄口不言。
    “陆保坤犯的罪,可远不止替皇兄办的那些,”太子知道他会如此反应,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三皇兄,你是明白人,该退了。”
    他故意拖长了尾音,似意味深长。陆保坤替肃亲王办事是明面上的事,若非他们向来谨慎没有被抓到把柄,太子怎么会至今拔不掉这根刺。
    肃亲王眉头紧蹙,冷声道:“四弟说什么,为兄听不懂。若是什么要紧话,太子不妨直接说给父皇听。”
    “父皇那边么,我会说,边丘巡察使自然也会说,我又何必多此一举,”太子压低声音,神秘道,“只是父皇近日心神不宁,政事繁多,三皇兄若得空,这几日便多陪陪父皇打理朝政吧。”
    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肃亲王目光迅疾掠过太子的脸,观察他的神情,笑道:“四弟如此心系父皇,为兄感念至深。只是协助父皇打理朝政乃是太子之职,为兄哪敢僭越。”
    “这话怎么说的,”太子笑呵呵地道,“你我骨肉至亲,为父分忧是本分。再说,三皇兄何时与弟弟计较过这些?”
    肃亲王轻笑,恰至大明宫殿门,两人遂分散而立。
    朝会漫长,龙椅之上的梁王端坐中央,气度不凡,将天家威严展示得淋漓尽致。
    唇枪舌战之间,肃亲王似不经意地频频瞥向太子。
    直言想让他见父皇,谢凌晦究竟在谋划什么?
    以他二人平日的作风,若是他自己猜出太子想要他去陪父理政,他必然想也不用想,在府中躲上个三天三夜,以免中了圈套。但若是谢凌晦坦言要他陪父皇,肃亲王反而不敢确定他想要干什么.......
    去?还是不去?一瞬之间,这道二必选其一的难题忽然摆在了他的眼前。
    片刻后,肃亲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黄鼠狼给鸡拜年,不安好心。谢凌晦以言语激他,就是知道他会反其道而行之。那么他肃亲王偏不遂他之意,日日陪着皇帝,看他谢凌晦能作出什么妖.......
    午后,宣政殿内,梁帝谢央正在批阅奏折,肃亲王谢凌岩坐在一旁辅佐,时不时将有疑议的奏章递给皇上看。
    肃亲王年少时懂事早,梁帝见他是可塑之才,便像这般许他在一旁学着看奏章,时不时亲自指点。皇宫之中除了太子谢凌晦,没人有这般御笔亲授的殊荣。
    此刻,肃亲王在审阅奏章,余光却频频落在梁帝身上。他注意到,梁帝手上这份厚厚的奏章在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令梁帝脸色几变。果然,不一会儿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合上的奏章被梁帝重重砸在御案上,脸色阴郁。
    肃亲王看准时机凑上前去,问道:“何人不识抬举,竟惹父皇生气了?”
    梁帝用指尖重重扣了扣那份奏章,玉扳指磕在御案上作响,语气无奈又带着怒意:“你看看,你看看这沈君予,不知钻了哪门子牛角尖,楞说凌安通敌叛国!朕的儿子朕能不知道吗?他若能作出这样的事,他能十一年前不管不顾跑到边疆去?说什么混话呢这是!”
    肃亲王拿起奏章迅速扫了一遍,便清楚了原委。肃亲王不禁皱眉,自从他断了胡山的眼线之后,西疆的消息便都依靠陆保坤传递,但这样大的事,陆保坤竟没有与他提起只言片语!此事太过蹊跷!
    肃亲王的目光再掠过那奏章,言辞恳切、句句肺腑之言痛心疾首,读之动容。梁帝忽然在奏章堆里搜寻着什么,声音有些颤抖,大约是气的:“沈君予昨日也上述陈情,口口声声道睿亲王有通敌之嫌,今日倒好,直接言之凿凿了!给朕儿子定了罪!朕道他忠心赤胆、刚正不阿,没成想却是这样一根筋的!硬说凌安私通外敌,狼子野心......”
    肃亲王注视着梁帝的脸,他的脸涨得通红。梁帝见奏章便赫然而怒,从头到尾将沈君予痛批了一番,却没有要罚他的意思;对谢凌安倒是极力维护。如此这般信任,让肃亲王反而不信了。
    倘若真是没有半分猜疑,应是当作看笑话般一笑了之,或是斩钉截铁地召沈君予回都受罚。但梁帝没有,他生气了。
    或者更应该说,他害怕了。
    他害怕自己放养在外的儿子真的存了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,手握大军,剑指皇都。梁帝对谢凌安是有信任,他相信他的赤胆忠心,相信他们的父子深情,但是那看似稳固的信任之下,挥之不去的是帝王家经年浴血淬炼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疑心。
    他用言语一遍一遍地论证着谢凌安不会叛国,恰是因为他心底,已经动摇了。
    这恰是临门一脚的好时机!
    肃亲王当然不会错过,他装作心焦地道:“怎会如此?沈大人素来廉明公允,没想到此次竟这样糊涂......”
    “找到了!你看看,就是这个!”梁帝像是没听见他的话,从奏章堆中翻出一份厚厚的奏章,递给肃亲王,自己靠到龙椅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    肃亲王打开奏章,还没来得及看,先掉出来一张字条:郁获罪被撤,西疆拟临阵换将。
    肃亲王心跳骤然加速,思绪一下子转不过来。他还不知道这是沈君予临摹的字条,只清楚地认得那字,正是每一封陆保坤传来的密信上的字!陆保坤写蝇头小楷向来有个习惯,便是他的“钩”格外平一些,这字迹,绝对是出于陆保坤之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