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

    两个人逐渐远走,甘棠耳朵将她们的话语声听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周遭昏暗,女生静静坐在那里。
    不知何时,周围坐下一个人。
    陆一舟正眼看着面前的演出会场,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    要怎么样说他们的过去呢?
    从甘棠有记忆开始,陆一舟就一直陪在她身边。陪着她受罚的人是他,陪着她出逃的人是他,就连多次不顾生命危险,将她从危难中救出来的人,也是他。
    但都过去好久好久了,久到甘棠都快要忘记。
    她没把视线转向他,而是先转眼往那两个女生方向瞅了一下,才眼波流转,轻声道:“我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受欢迎。”
    陆一舟扯唇,眉眼清正,声音温凉,接了她这句寒暄的话:“受什么欢迎?”
    甘棠转过头看他,说话时小梨涡很容易旋开一个涡:“你听见了吧?”
    陆一舟眼神清淡,将眼底贪婪完美掩饰,嗓音有些天生自带的冷意:“没听见。”
    他眼神在她脸上扫过,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容依旧明媚活泼。
    她再也不会将脆弱轻易展示给他,再也不会在右手受伤以后,哭着拽紧他,泪眼朦胧问他:“陆一舟,我该怎么办?”
    她在他面前,变成了一个包有透明保护壳的甘棠。
    她好像变得强大了,变得只往前走了,变成了他想象中她应该成为的样子。
    可是他心底一片荒凉。
    陆一舟的眼神太浓烈,不像坦荡,也不像不甘。他眼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直直朝甘棠投射过来时,仿佛把人心绞得发颤。
    方艾婷站在门边,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。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夏夜,他们三个躺在院子里乘凉。
    那夜繁星太亮,他们一人一个蒲扇在手边摇晃,躺在竹椅上仰天看月亮,香樟树上的蝉鸣窸窣作响。
    方艾婷和甘棠吵闹的时间很多,但是安静的时间也不少。
    吵闹是为什么吵闹呢?
    大概是外公或是许、刘二位老师夸一下甘棠,她在乐团里威风惯了,光芒一下被个外人抢走,就会借个由头找甘棠的不痛快。
    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,能是受欺负的性格?
    甘棠当然也会反击回去,一小团跟她扭打时,小嘴巴里还叭叭不停,咋咋呼呼,直直往人心窝子上戳:“你就是不行,你弹得就是没我好!”
    小孩子心眼哪有那么深?方艾婷掩饰都掩饰不好,大人们一眼都能看出来,很多时候都会照顾她的情绪。
    两个人在某段时间能达到一种奇妙的平衡,得多亏于大人们的端水技术高超。
    因为她们那时候参加的比赛少,攀比范围大都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乐团,因此他们和平共存了很长一段日子。
    最后一次乘凉大概是在十五岁,方艾婷尚能克制住心里的刺。
    她闭眼快要睡着,朦胧睁眼,在看见前面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的时候,就会突然欠嗖嗖出声“哦哟哦哟”。
    陆一舟的不满她全视而不见,她就喜欢看甘棠被吓一跳的样子。
    所以甘棠依然很爱揍她。
    她真的没想过把甘棠的手弄受伤,只是嫉妒在一瞬间汹涌冒出了头。
    后来的事再也无可转圜。
    演出会场,坐在听众席的两个人没注意到后面的方艾婷。
    甘棠不着痕迹避过了陆一舟的眼神,她说:“没听见就算了,等人姑娘加你微信的时候,你大抵就知道了。”
    陆一舟看着她,眼眶微红,低头一笑,转瞬之间,倒是云淡风轻:“团里是有挺多不认识的人。”
    林瑜结束排练,走过来,看见两人,眼神移动过后,不知该进该退。
    甘棠此时起身:“那你慢慢认识吧,我得回去了。”
    “不多练一会儿?”
    “手痛,回家练,我老公在家等我。”
    一句话,不知道哪里滞住了陆一舟的呼吸。
    他再没开口。
    演出会场上音乐恢宏,方艾婷走过来,默默坐在陆一舟身边。
    沉默半晌,她说:“哥,如果你还喜欢她的话……”
    陆一舟打断她,漠然道:“她结婚了。”
    空气僵硬,像是把人身体里的氧气都抽空。
    好像是无可转圜,又真的无可转圜吗?
    “那又有什么关系?”方艾婷握紧拳,盯着他的侧脸,“你能回来,不正说明你不在乎吗?”
    她一向很明白他。
    陆一舟淡漠看她一眼,没有搭腔。
    这话听起来太不道德。
    但是,秦屹淮都能抢他的人。
    他凭什么不能抢回去?
    多了一个结婚证而已。
    又算得了什么?
    方艾婷继续开口:“如果她不回来,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原谅我?”
    旁人以为他们分手跟方艾婷没有关系,但其实她才是最大的始作俑者,不管是否无心。
    陆一舟没有回答她这一句,起身离开,不管方艾婷是否会伤心,只冷声留下两句话:“以后别再动她,我也不会再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