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

    有一瞬间,他也想掐死她,手摁到她脖颈处又松开。
    为什么他心里好难过,为什么……
    他松开她,惊讶地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,喃喃自语:“为什么……我对你,根本恨不起来?”
    凌霜趁机反客为主,捡起一片陶瓷碎片抵住他的脖颈——
    “你不是他,你到底是谁?”
    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侧头舔舐她掌根的生命线,邪气地笑着:“你好聪明,居然认出来了。”
    凌霜挣脱他,退到墙边,抽出腰间的警棍,随时准备和他再次打架。
    徐司前敞着长腿,坐在床沿上,他食指扯松衣领和袖扣,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,他合手搓了搓,目不转睛地凝望她。
    男人额头上的伤口在淌血,他懒得擦,任由血流从他额头滑落到眼皮上,再顺着脸颊流缓慢淌落。
    就像红色的眼泪,触目惊心。
    她本该恨他,现在却恨不起来,情绪矛盾堆积,变成一句大喊:“你到底是谁?”
    “我是他的影子,是他的另一……”话未说完,他忽然伸手摁住脑袋,倒在床上,“好痛!”
    “徐司前!”凌霜隔着几步距离喊他。
    他扭曲着身体,表情痛苦,脸上沁满汗珠,额头青筋凸起。
    “徐司前!”她走近两步,想看他。
    “凌警官!”他在她更近一步前叫住她,“你先走,别管我。”是她熟悉的那个徐司前。
    “小警察,别走。”又是另一道声音。
    凌霜最终还是转身出去了。
    屋子里只剩男人痛苦的闷哼声,像是挣扎,像是呜咽,又像是怒吼——
    “看吧,小警察走了,她不要你了,你又一次被抛弃了。”
    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不关我的事?我才是你,真正的你,你敢说你刚刚不想亲她?你敢说你对她没动一点歪心思?你敢说你的身体没有一点反应?你刚刚明明和我一样兴奋!你比我更想要得到她!”
    “闭嘴!”他拿起案头的闹钟,重重砸向自己额头,“滚回去——”
    “你才是疯子!疯子,好痛!嘶——”
    过了好久,房间里才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大雨冲刷着玻璃,男人起身将窗户敞开,任由雨水从伤口上冲刷下来。
    楼下的那辆车不见了。
    世界空荡荡,冷冰冰,就像他此刻的心。
    *
    天亮后,手机进了一条电话。
    他期待是凌霜,却是宋渠。
    “老徐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压抑至极的一声叹息。
    宋渠辨认出这是自己的老友,马上说:“我在你家门口,来给我开门。”
    徐司前用掌根摁了摁眉心,起身去开门。
    宋渠一如既往地啰嗦:“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,又让他跑出来了!”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徐司前给他递去一杯水。
    宋渠放下早饭,回答道:“有人特地接我过来的,幸好我在北城,离你这儿不远。”
    “谁去接你的?”徐司前看着他。
    “一个漂亮的女警察,”宋渠说着笑起来,“这个美人警花是不是就是你在南城的艳遇?”
    徐司前蹙起眉头,问:“她人呢?”
    “把我送到,她就回去了啊,看样子,这姑娘挺担心你的。”
    徐司前瞳仁轻动,他以为她昨晚走掉是因为恨透她。
    谁知她竟会去给他找医生。
    宋渠把早饭打开,递了杯牛奶给他。
    徐司前接过去说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“这可不是我买的,你谢错人了。”宋渠嚼着饼,脸颊鼓着,“要谢也得谢那美人警花。从北城到南城,来回四个多小时,她一大清早开来开去,看得出来,她对你是一片真心。”
    徐司前叹气:“你都跟她都说过什么?”
    宋渠举手发誓:“天地良心,我可什么都没说,你是我的病人,我向来很有职业操守,不过……”
    “不过什么?”徐司前蹙眉,觉得不妙。
    “她好像知道你有精神病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徐司前低垂眼睫,握紧手里的玻璃杯,“他告诉她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你……”宋渠不知该说什么好,他隐隐觉得徐司前对那女孩也有心意。
    “顺其自然。”他看着手里的水杯,目光落寞,再无他话。
    宋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他咂了咂嘴说:“老徐,你要是真心喜欢就追,大不了……”
    “我昨晚差点伤害到她。”
    宋渠安慰道:“她和我说了,那是你另一个人格,又不……”
    徐司前打断道:“可那也是我。”
    他和另一重人格,本来不共享记忆,可是昨晚,有一瞬间,他们共享了记忆、触觉,还有情感。
    *
    凌霜离开徐司前家后,驱车回到队里。
    昨晚,赵小光他们从公园运走的垃圾里收集到800多份塑料袋样本。
    技术部的工作人员看到凌霜,说:“凌队,工作量有点大,可能没那么快出结果。”
    凌霜点头,她也不确定,凶手有没有将套塑料袋带离现场……
    天亮后,她和赵小光赶去潘巧云留宿的那家孤儿院。
    查过监控,前天晚上,潘巧云一直待在孤儿院中没有走。而且她每周五都会来孤儿院,这里的孩子都喜欢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