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

    他嗓音干干的,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:“我没有真的杀死他们,只是把他们都揍得半死而已。”
    “一开始,我的确是想杀光他们,但一想到他们死后,咒术界会立马抓捕我的吧?就不能回学校接奈穗子了。毕竟奈穗子可是答应过我,不管我以后遇到什么烦心事,都会不厌其烦的陪着我。”
    “我可不能让你有机会逃跑。”
    到这种时候了,他反倒多了开玩笑的心思,尾音也微微上扬,带着很轻的笑意。
    其后,他话锋一转:
    “我不想再留在咒术界了,也不想再留在东京了。”
    “父母那里,我也不想回。”
    “我们一起离开吧,去一个偏远的地方。不管是咒术界的谁,悟和硝子也好,还是禅院直哉,都找不到我们。”
    “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?”
    否则……
    否则否则——
    他应该会把我丢在东京校自生自灭,他自己一个人离开吧。
    我抚摸他被解开之后、长度到肩膀以下的黑发。眼睛却盯着黑糊糊、变色、错位的寝室门发呆,此刻,我的心就像被粘稠的胶水黏住的小鸟,之前不管怎么想要摆脱束缚,获得自由,却都是越陷越深。而现在,那只小鸟终于挣脱了一只翅膀。
    我回想起明媚的寝室灯光下,庵歌姬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,她说:
    “卡拉ok啊,你没去过吗?”
    “你也没去过银座吗?”
    “游乐场,不应该是大家小时候都玩过的吗……”
    “你都没童年的吗?!那岂不是也没玩过什么玩具,看过动画片……天啊,呜呜奈穗子快让我抱一下,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带你去见识各种你没去过的地方!”
    我记得她的怀抱很香,很温暖。她的头发也好柔顺,香喷喷的。
    我记得我那时有些腼腆的回复:
    “不过,我幼年也曾有过一个玩具,是小皮球,粉色的,很好看。拍一下,它能跳得跟喜江阿姨一样高。”
    “我很喜欢它。”
    “很想……再摸摸它。”
    我脸上带着面对夏油杰时从所未有的真心的笑:“我的全部都是夏油的。”
    第39章 温柔好骗的漂亮女人
    夏油杰对任务村庄内发生的事闭口不谈,但通过他带出来的那两个有咒力的女孩遍布全身的淤青红肿来看,我隐隐能猜测出大概。
    这两名女孩。
    黑发的是美美子,金发的是菜菜子。
    她们很胆小,看到我是普通人时,下意识露出防备姿态。
    直到夏油杰让她们喊我奈穗子姐姐,她们脸上的戒备才逐渐变作疑惑,和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奈穗子姐姐?是好人吗……”
    “是哦。”夏油杰摸摸她们的脑袋,很好脾气地哄着,“奈穗子姐姐可是很温柔的,完全可以相信她。”
    她们再看向我时,目光就变作了信任。
    冲我喊:“奈穗子姐姐。”
    她们对于夏油杰的话已经几乎到了信奉的地步。只用轻飘飘一句话,就能让她们对我露出最柔软的笑。
    我们起初是租住在旅馆里,由于还未彻底远离东京,为了避免被咒术界的人查到,所以是选的很破旧的、不需要登记身份的旅馆。
    房间小到只塞得下一张单人床和桌椅。
    这种颠沛流离的沉重,由于多了三个人,让我内心感到无比轻盈。狭小的单人床上睡了三个人,菜菜子、美美子和我。夏油每晚都是睡在椅子上的,睡前,他会给我们讲故事。
    所讲的故事中,我最喜欢的就是《白雪公主》了。
    在得到那样残酷的对待之后,王后终于决定要杀死白雪公主。但白雪公主却被善良的猎人放走了,她逃啊逃,遇到了七个小矮人,从此以后,她就多了七个亲人。
    虽然不久之后,就被王后发现了。
    但白雪公主在故事的最后,还是获得了幸福的生活。
    夏油杰念完之后,他弯着眼睛看我们。
    破旧拥挤的旅馆,一到下雨天,就会断电。在黑暗中,我注意到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眼睛亮亮的,满眼憧憬地望着夏油杰。
    我想,我此刻的眼睛也是如此吧。
    菜菜子性情相比较活泼些,开口:“可不可以再多念一个故事啊。”
    美美子眼神期待。
    夏油杰悠悠的:“不行,每天晚上都只能听一个。”
    菜菜子和美美子发出沮丧的叹息。
    我内心也有一些小小的失落。
    外面的风忽然变大,裹挟着暴雨,将窗户吹打得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。夏油杰将窗帘拉上,就窝在屋内仅有的那把椅子上,闭眼休息。
    菜菜子和美美子也闭上了眼,睡觉。
    我眨巴着眼看天花板,天花板上老旧的纹路,不断膨胀,错位、扭曲,最后变作白雪公主幸福的跟王子生活在一起,七个小矮人也进入王宫陪伴白雪公主的温馨画面。
    我轻轻侧身,双手枕在耳下。
    在黑暗中注视着夏油。
    他穿得很随意,是黑色的休闲服,自从决定离开咒术界、离开东京后,他就再没绑过丸子头了。黑发披散着,窝在他肩颈。
    他垂着脸,眉眼很好看。
    我看着看着,逐渐,他的身影,就与另一道穿着浅灰色和服的黑色短发的少年人重合了。我们在那夜逃跑后,也是租住在如此破烂不堪的旅馆内,他也如这般整夜整夜坐在椅子上休息,不停歇地观察外面的情况。